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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冲绳县,还是琉球国?日本吞并琉球142年后,冲绳岛的独立运动

时间:2022-12-06 13:41:44 | 浏览:1116

2018年,冲绳岛再一次发生针对美军的动乱,这次的规模可谓空前,但不会绝后。超过100万的冲绳人纷纷来到街头高喊“滚出冲绳”,要知道冲绳的人口不过150万人。2019年4月13日,冲绳县一所公寓内一对男女死亡,男的是驻冲绳美国海军陆战队的3

2018年,冲绳岛再一次发生针对美军的动乱,这次的规模可谓空前,但不会绝后。超过100万的冲绳人纷纷来到街头高喊“滚出冲绳”,要知道冲绳的人口不过150万人。

2019年4月13日,冲绳县一所公寓内一对男女死亡,男的是驻冲绳美国海军陆战队的32岁男队员,女的是44岁的日本女住户。

今年6月10日傍晚,日本冲绳宇流麻市的美军基地发生一起有毒物质泄漏事件。然而,美军过了24个小时,才把这件事告诉冲绳人。

冲绳发生的美军杀人、强奸事件,不计其数,一次又一次敲响美日同盟的警钟。基于一直以来美日安保同盟都凌驾了冲绳人的生活权利,使得近代的冲绳涌现不少“冲绳独立”的论调。比如历年冲绳回归日本纪念日,冲绳人都会抗议美军基地长期占用他们的土地使用权。

冲绳独立的表面是美日与冲绳之间的冲突,事实上缘起于他们对历史的思考及对殖民记忆的割裂。

在琉球的冲绳人

冲绳(Okinawa)在1879年才成为日本一部分,之前一直作为独立主权国琉球(Ryukyu)存在。作为一个享有经济自主、行政独立的主权国家,琉球是季风亚洲中举足轻重的外交节点及商业中转港。

1406年尚思绍王成功统一琉球群岛建立琉球国,史称“第一尚氏王朝”。1429年,明朝册封中山王为琉球王。此后“第二尚氏王朝”尚真王开疆辟土,北至奄美大岛、南接八重山群岛,确立现在鹿儿岛县和冲绳县的“三省并三十六岛”领土规模。15世纪开始,琉球因位处海洋中心,自然成为交易的中枢港口。

熙来攘往的转口贸易中,敢于远行、钟情贸易的琉球民族开始萌芽,其海洋外交位置更被中日两国所认同,成为东亚首屈一指的商港,同时琉球人的自我认同也从商贸开始。

所谓国民的自我认同,最基本来自其国家成就和文化,而琉球岛强大的商贸正好提供养分。其交易网西接中国沿岸广州、福州,北上日本、朝鲜,南下吕宋(菲律宾)、安南(越南)、暹罗(泰国)等港口。整个东南亚海洋都可见到琉球船。

琉球地理上坐拥太平洋而环顾东亚,日本军阀自然垂涎这座海上绿洲。这个小岛可为日本提供进攻东南亚的跳板和早已成熟的对外贸易框架,于是琉球慢慢变为日本的目标。

16世纪中日之间因倭寇问题而破坏商业交流,明朝转向琉球,明朝无需远渡东瀛也可获得白银、漆器、屏风;同时琉球也可从福州(中国主要港口)得到大量矿产、鱼产、医药等必需品。双方绕过日本,直接“伤害”日本的海运。

与此同时,战国时代的日本,各大名需要增加自己的地盘。琉球在朝贡关系下早已和日本交恶,于是萨摩藩在1609年派兵入侵琉球,强逼琉球做附庸国。萨摩藩进行征地税收和重新划界,不断侵吞琉球国的主权。

清朝属国琉球国(今日本冲绳)官员

一方面琉球要无奈接受萨摩的管制欲望,却又希望维持与明朝的关系。在朝贡体系和宗主萨摩藩之间不断拉扯,此刻琉球被矮化,主权已受到侵蚀,直接波及琉球人的骄傲感。

琉球民族服饰

到了17世纪,西方成功在亚洲建立贸易网,无需依赖琉球的中转功能。昔日繁华落尽,琉球漂洋泊海,经济本钱散去,连外交话语权都成一纸空文,丢失旧有国际地位。失去对经济能力的文化依存,对琉球人的身份认同带来根本性的影响。当时琉球深受中日双方影响,岛上汉字日语通行开创出琉球语系,至今琉球岛上仍可看到别树一帜的风土人情。

清朝属国琉球国(今日本冲绳)民人

到了19世纪,日本现代化运动后深受民族主义影响,推行废佛毁释、尊皇攘夷,有意仿效西方,分成本国、边缘地区和殖民地等不同领域去管治,这种分层统治反映地区文化的差别,也埋下琉球人和日本文化不容的伏笔。

在琉球国生活的闵人

在日本帝国化过程中实施了废藩置县政策,要求附属国归顺实现权力集中。一夜间琉球国被日本单方面要求断绝外交关系(最主要是清朝),其群岛也被勒令收编日本版图内。

中山王尚巴志与国师明朝人怀机

1879年日本两次宣布“琉球处分”,废琉球国,纳入鹿儿岛县。同年4月4日,日本宣布成立冲绳县,琉球的贵族锅岛直彬是第一任县令,给琉球国画上了句号。

末代琉球国王尚泰(“尚”姓为明王朝赐姓)

琉球国几百年的贸易史成为绝唱,而本质上的文化不相容让琉球人和日本人不能契合。经济神话破灭,国土被蚕食,琉球人只能徒然接受冲绳人这一名字。

琉球王国宫殿

被“模塑”的冲绳人

日本在1879年吞并琉球以后,试图从另一角度去构造冲绳人的身份,创造历史断层区分昔日的琉球人。琉球人身份认同在日本接管前,多受到中国和东南亚等文化影响,很少与日本文化接轨。日本文化强调的统一性和排外性,至今成为日本社会族群撕裂的源头。

戊辰战争中萨摩藩的藩士

比如,禁止冲绳人使用琉球语、放弃旧名、刻意贬低琉球文化、禁止使用原有习俗等,如此强制性政策,实在难以驯服琉球人投入日本的怀抱。二战时,日本变成军国主义,更是把琉球人当作“二等公民”。

在一系列措施推波助澜下,琉球人被逼拥抱日本。随着太平洋战争的蔓延,英美联军在1945年发动名为“铁暴风”的冲绳岛战役,于是琉球岛首当其冲成为了防卫线,冲绳人又一次需要在自我身份和国族认同上作出割裂。

冲绳岛战役

冲绳岛战役是东亚二战中最惨烈的登陆战,日军以12万士兵抵挡18万英美联军。日军选择两败俱伤的神风敢死队和玉碎战,结果导致十几万人死伤,也使冲绳人付出沉痛代价。

冲绳岛战役

由于日本没有足够军事能力去守卫冲绳,事实上冲绳岛成为拖延时间的棋子。本质上冲绳岛战役就注定失败,而冲绳人不过是可有可无的二等公民。大量冲绳人被临时征召战死沙场,日军更利用他们为肉盾作战成为前线炮灰。

冲绳岛战役中的美军士兵

基于二等公民和未开化的文化标签,日军从不把冲绳人当成同胞。放弃琉球人的文化骄傲,他们不禁思考冲绳人究竟命值几何。

再次“重整”的冲绳人

战后冲绳被美军占领期自1945年至1972年,1972年重归日本,反倒给了冲绳人一次机会审视自我身份的去留。在美军占领下冲绳有1/10的土地成为军事基地,作为美军远东军事的重要分支,近70%的驻日美军都集中在冲绳岛上。美军对冲绳人的不友善,加上日本政府的态度,勾起冲绳人的创伤阵痛和反战诉求。

战后和平主义与琉球本土文化结合成为冲绳人的民族性,现在冲绳年轻人希望获得更多自由度和更高自决权,甚至有政党组织要求冲绳独立。冲绳人民族思想的何去何从?

90年代,愤怒的冲绳民众设置的告示牌:注意,本区域为人类活动区。美国野兽止步!

冲绳岛战役成为冲绳人一大转捩点,由于冲绳人付出的沉重代价,冲绳人再度深思自己民族地位如何。1947年日本昭和天皇表明美军可以长时间租用冲绳,1952日本正式和美方签下“旧金山和约”,“割让”冲绳并承认在冲绳驻军的合法性和合理性。冲绳人再一次被牺牲,不少人视为第二次的日本对冲绳背叛。

冲绳人自琉球被萨摩藩进攻后就失去主体性,不断跌宕大国外交之中。冲绳这种岛国经济体只能依靠大国的扶持,昔日明朝,今日日本,现在日本把冲绳设立为特别经济体享有优厚减税及经济援助,更大力推动旅游服务业的发展。但是否代表冲绳人终于被看做日本人?

冲绳人之所以觉得被排除在外,原因是“被模塑的冲绳人”身份只是日本行政需要的工具,没有包含冲绳人真正想法。从“被模塑的冲绳人”到“再重整的冲绳人”,日本对待冲绳构成了一种结构性的歧视。美军基地问题和日本行政模式纠结起来,具体表现就是无视冲绳人的独特文化,践踏原住民的基本生存权。

结构性歧视最明显的例子就是1972年冲绳回归时实行的《冲绳公用地暂定使用法》。这让美军不需要有正当理由都可以占有公有地。经济上也被日本所排斥,比如“冲绳振兴计划”下日本政府派糖式补贴企业,刻意忽略长期规划的需要,让冲绳其他产业异常萎缩。

同时,日本口头说重现琉球经济,但一直以来鲜有国企进驻,冲绳县连年位处日本最低收入县份,土地更常被美军挪用为军事训练区。抛开经济行政的问题,连文化和历史上的叙事也为日本背书。2006至2007年间日本政府文部科学省(MEXT)试图在历史书上歪曲冲绳人在冲绳岛战役的身份,刻意隐瞒日军对冲绳人的逼迫。数万名民众游行要求日本正视历史,最后不了了之。

2015年

2015年反美日情绪不断升温,3万名市民举行集会要求美军归还普天间基地,并放弃边野古基地计划,成为近年最大规模的反战抗美示威。同年翁长雄志成功当选冲绳县知事,声言要推动琉球独立运动,解决冲绳基地问题。

经过一连串的压迫折磨,冲绳人终于了解到唯有实际掌握话语权,才能真正建构自己理想的生活模式。高呼“命こそ宝”,成为真正的冲绳人/琉球人“Uchinanchu”(来自冲绳/琉球方言,冲绳/琉球人的自称)。

冲绳岛上的琉球人

美军基地和日式资本根本忽略冲绳/琉球人的基本需要,连基本建设和土地使用权都没有,谈何通过旅游经济重拾琉球光荣?而冲绳人真心渴望的不过是日本主流文化的认同重视。

以前萨摩藩把琉球作为东亚跳板、二战弃冲绳作箭靶、如今美日同盟将冲绳化成东亚军事重地。但可笑的是,又有谁认真看待冲绳人的一言一语?冲绳人之独立诉求,不过是几百年来辗转帝国残影下的创伤后遗症。

冲绳人现在成功重拾对历史的执着,扣起琉球岛和平精神,重新出发于世界定位,再度冲破日本的思维限制。

2007年有调查指出40%受访者认为自己是冲绳人而不是日本人,20%更觉得冲绳应该独立。2014年的苏格兰公投无疑为了冲绳人打了强心针,一句“命こそ宝”串联两百年起的自决心态,和冲绳人的“Uchinanchu”遥遥呼应。至于是否要作出独立的决定,唯有冲绳人才有权解答。

冲绳/琉球人最后何去何从,还看将来冲绳人的自决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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